彝學 Yi Study

當前位置: 首頁 > 彝學 > 彝學研究論文精選

巫達:蕎麥、全球化與彝族文化再生產

作者:巫達 發布時間:2019-06-27 原出處:中國農業大學學報

 一、引言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20世紀60年代,著名作家徐遲根據“鳳凰涅磐,浴火重生”,創作發表了《火中的鳳凰》。他寫道:“這是一只火中的鳳凰,一只新生的鳳凰,它在大火之中涅盤,卻又從灰燼里新生。”本文的“涅槃”之意即來自上述寓意,用以表達蕎麥在涼山彝族地區由盛而衰,繼而在全球化、商業化的背景下又得以“重生”。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蕎麥是一種高寒山區農作物,是涼山彝族的傳統主糧之一。由于產量少,蕎麥作為主糧的地位逐漸為玉米、土豆等高產農作物所替代。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直到近十年,蕎麥逐漸淡出壩區彝人的食譜。在涼山地區,傳統上蕎麥不僅被彝人視作食物,同時也是祭祀儀式常用的祭品。在四川甘洛縣地區,蕎麥還是當地漢族著名小吃——榨榨面的主要原料。近年來,涼山地區的彝漢民眾越來越相信蕎麥的藥用價值。許多人相信,就如高寒山區的彝族人絕少有高血壓、高血脂等心血管癥狀那樣,只要食用蕎麥,就可以杜絕這些病癥。實際上,日本人到涼山高價收購蕎麥的傳言由來已久。如今,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甘洛縣已推出了蕎麥茶、黑苦蕎酒等產品。甘洛縣也已獲得“黑苦蕎之鄉”的美稱。關于蕎麥,傳統彝族經典有專門介紹“苦蕎的起源”[1]的章節;李世康曾撰文“蕎麥與彝族民俗”[2]介紹蕎麥與彝民日常生活的密切關系。苦蕎蕎麥與彝族民俗筆者曾經撰文介紹涼山彝族的飲食文化再造現象[3]。本文擬通過蕎麥在涼山彝區的興衰現象,討論特定區域里的人們如何看待飲食與文化,如何在全球化背景下發生文化再生產現象。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二、蕎麥與彝族傳統文化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蕎麥不僅作為食物,是涼山彝族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糧食。蕎麥已經深入彝人生活,甚至一些哲理性很強的思想,也由蕎麥來表達。例如,在表達事與愿違、心意不遂、力不從心等心情時,有一首“原生態”的民歌是借用蕎麥來表述的:xJc彝族人網

  《撒蕎》xJc彝族人網

  高山撒蕎蕎不出,xJc彝族人網

  沿路補蕎沿路哭,xJc彝族人網

  旁人問我哭什么,xJc彝族人網

  天干撒蕎苗不綠。[4]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正因為在自給自足的傳統涼山彝族社會里,蕎麥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蕎麥也逐漸被人們賦予神秘的力量。例如,彝族人認為,蕎麥籽有“子彈”的作用,可以用來打“鬼”。一顆蕎麥籽就是一顆“子彈”,可以打入“鬼”的身體。由此看來,蕎麥在彝族社會里已經具有神秘色彩甚至是神圣色彩。蕎麥在彝族民間信仰體系里具有很高的地位。彝族的傳統認為,五谷以蕎麥為首,許多儀式必須用蕎麥,還有專門的祭頌蕎神的慶典性飲食活動——格伙呲。格伙呲的意思是“祭頌蕎神”。“格”是蕎麥,“伙”意為“氣、靈”,“呲”為“祭頌”。其具體儀式是在收蕎子的那天進行。打下第一批蕎籽之后,當場殺一只閹羊用以祭頌蕎神。其祭頌蕎神的頌辭曰:xJc彝族人網

  去年得豐收xJc彝族人網

  今年得豐收,xJc彝族人網

  來年要豐收xJc彝族人網

  請神賜我們:xJc彝族人網

  蕎長如竹林,xJc彝族人網

  蕎堆如坡坎,xJc彝族人網

  竹圍裝不下,xJc彝族人網

  囤包裝不下。xJc彝族人網

  老人吃您(指蕎)樂盈盈,xJc彝族人網

  兒孫吃您黃亮亮。[5]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格伙呲”儀式由一名長者主持,他念完上述祭頌蕎神的頌詞后,由年輕人打開羊胸膛取出羊肝臟、腎臟(腰子),燒熟后祭獻給蕎神。祭獻之后,眾人方可燒(或煮)羊肉分享,期盼年年得到蕎神的恩賜。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在儀式中所用的蕎麥餅,也有其獨特的制作方式。其做法和步驟如下:取蕎麥粉,用冷水調和。做成餅狀,放入開水中煮熟,撈出來就可以用于儀式。在結婚的時候,要做一個蕎餅,放在新娘的面前。在彝族年祭獻祖先的時候,做好蕎餅煮熟,合同年豬肉、豬腰子、豬肝等首先放置于里屋,按照預計回來一起過年的“祖先”的數目,配以相應的木勺(2010-12-04電話訪談)。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彝族年祭祖分兩個步驟:第一個步驟是用蕎餅配以燒肉。蕎麥餅為水煮蕎餅。燒的肉包括燒肉、燒胰條、燒腰子。做儀式一定要用一個燒紅的鵝卵石。儀式開始時,將食品放在一個高足木盔,燒紅的鵝卵石放入另一個容器內,潑清水于燒紅的鵝卵石上產生蒸汽。端著燒肉和有蒸汽的容器,在火塘上轉三圈,放到里屋的靈臺上祭獻祖先。祭祖儀式之后,分出一些燒肉讓家人一起分享。煮好年豬肉之后,進行第二個步驟:用高足木盔裝上熟肉,用矮足木盤放兩個蕎把,另一個高足木盔(漏斗狀木質盤,高足)裝米飯,還盛上一盆湯,根據期待回來過年的祖先的數目,配上木勺(馬匙子)。儀式由男主人將祭品端到禮物祭祖臺敬奉祖先。祭獻祖先的儀式完成之后,由男主人喝一口家里炮制的年酒,吃第一口年豬肉,隨后家人開始吃年飯。在高山地區(如四川甘洛斯覺、吉米、海棠等地),過年時,送年豬肉給親友的時候,一定要隨送一塊水煮蕎餅。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彝族的重要節日除彝族年(大約在農歷十一月)之外,另一個最為重要的節日是火把節(大約在農歷6月24日)。彝族有自己的歷法,在傳統歷法里,彝族人取最冷的三天來開始新的一年,也就是彝族年。而在盛夏最熱的時候,則有一個跟彝族年齊名的火把節。火把節大約在農歷六月二十四。這個時期正是新蕎豐收的時期。所以,火把節的慶祝是跟蕎麥的豐收息息相關的。歷史上火把節前后也就是新蕎豐收的時候,甘洛縣田壩、蘇雄等地的彝族用甜蕎做成黃牛形狀、水牛形狀、蛇的形狀、青蛙的形狀,煮熟,走親戚送火把節節日肉的時候一并送出。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傳統彝族地區沒有餐廳。例如,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甘洛縣的縣城新市壩鎮1957年餐廳數為0,到了1995年,餐廳數增長到374家,從業人員440人[6]。彝族傳統制作蕎麥食品品種有限:苦蕎用以燒烤苦蕎餅、水煮苦蕎餅,甜蕎用來制作煎甜蕎餅。傳統彝區的不用蕎麥制作水酒——桿桿酒。不用蕎麥制作“蕎麥茶”,也不用蕎麥制作面條。漢區的蕎麥面均添加了小麥面等較易黏著的面粉。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在化肥在彝區普及之前,玉米和其他農作物的產量遠遠高于蕎麥,因此,蕎麥逐漸被取代。在化肥普及之后,在蕎麥的商業和藥用價值沒有被“發現”之前,蕎麥的生產依然處于低迷狀態。在矮山地區,如甘洛普昌地區,人們轉向種植水稻,放棄了種植蕎麥。在年節或祭祀的時候,用大米或糯米粑替代蕎餅。送年豬肉的時候,要隨送一至兩塊糯米粑(餅)。在彝族年祭獻祖先的時候,用糯米粑合同年豬肉、豬腰子、豬肝等首先放置于里屋,按照預計回來一起過年的“祖先”的數目,配以相應的木勺(2010-12-04電話訪談,瓦爾王加)。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三、影響蕎麥文化“涅槃”的全球化因素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近幾年以來,蕎麥的商業和藥用價值不斷被發現和被開發。出現了一個專門的網站,叫“中國蕎麥網”(http://www.cnqiaomai.cn)。網站上關于蕎麥的藥用價值的介紹如下:“蕎麥的膳食纖維含量很高,且富含生物類黃酮、酚類、亞油酸及鈣、鎂、銅、鐵、鋅、硒和豐富的維生素等特殊營養成分,具有降血脂、降血糖、軟化血管等功效,被譽為美容、健身、防病的保健食品。國際農業營養及衛生組織認為,蕎麥在21世紀將成為一種主要的作物。”另一方面,當地政府部門,在“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的旅游業的推動下,蕎麥和蕎制品成為代表地方飲食文化的產品。蕎麥被賦予彝族傳統文化新的含義的同時,當地政府積極尋求通過蕎麥向外宣傳,獲取經濟效益。2007年3月9日,中國食品工業協會花卉食品專業委員會在北京授予四川省甘洛縣為“中國黑苦蕎之鄉”,并頒證和授牌。涼山彝族地區飲食文化走出涼山跨出了一大步。據新華網報道:(甘洛縣)“1959年全縣種植面積就有3000畝,總產量達330噸。2000年以來,因其營養價值得到人們越來越多的認識,商品價值較高,市場前景看好,黑苦蕎種植得到了迅速發展,全縣優質黑苦蕎種植面積擴展到了32000畝,總產量達到了4800噸,其面積和產量均居全國之首”[7],其種植面積和產量均已擴大十倍。伴隨著關于蕎麥藥用價值的宣傳,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蕎麥產品,包括蕎制食品、蕎麥茶和黑苦蕎酒。蕎麥商業化的過程,注入了大量的彝族文化元素,可謂是全球化的蕎制品。傳統彝族蕎制食品的做法,主要是把蕎磨成蕎面粉,加冷水和成蕎面塊,放入水中煮,開水煮過蕎面塊心即可食用。另一種常見的做法是在蕎面粉中加大量的水,調和成糊狀,燒熱鍋之后,將蕎面糊均勻倒入鍋內。鍋底的那層成形之時,倒入第二層,再成形,如此不斷倒入蕎面糊,最后成為多層的蕎餅。如今,隨著全球化的因素,加上漢文化的不斷浸入,彝人食用蕎麥的品種越來越多。例如,將水燒開,在蕎面粉里加入少許水,用手隨意揉和,使蕎面粉成為小塊狀倒入開水中煮成蕎粥。又如,受漢文化的影響,蕎制面條越來越多地走上彝人餐桌。但這種蕎面一般并不是彝人自己制作成面條,而是由廠家加工成蕎面,由彝人從商場購入。類似的蕎制食品,包括蕎制糕點,蕎制醋和醬油。其中最值得介紹的是蕎茶和蕎酒。蕎茶和蕎酒在彝族地區的興起,真正體現了全球化對彝族文化再生產的影響。傳統的彝人社會是不重視茶文化的。茶葉一詞在彝語方言乃至彝語支語言是一個同源詞,說明彝族先民認識茶的時間很長。但是,由于涼山彝族所處的區域,茶葉不是一種農產品。在日常生活中,人們也沒有喝茶的習慣。彝語諺語云:“漢人以茶為貴,彝人以酒為貴。”彝人的觀念里面,茶葉是漢人的文化內容,酒是彝人的文化內容。即使是在現在,彝人待客之道,并不是先沏一杯茶,而是倒一杯酒。然而,隨著蕎麥茶在彝區的工業化生產,在許多場合,蕎茶被賦予彝人健康飲品的標簽。例如,在涼山彝族自治州州府西昌的彝式餐廳里,只要客人進入餐廳,服務員就會沏上一壺免費的蕎麥茶。很多餐廳,甚至不再準備其他茶葉。由于蕎麥茶被精美地包裝起來,很適合送給親朋好友。于是,蕎麥茶很快成為“流動的禮物”[8]的一個品種,成為鏈接彝族社會的新型紐帶。在短短的數年內,蕎麥茶在彝區普及開去,彝族人已經開始接受蕎麥茶。另一種商業化產品——蕎麥酒,借助彝人“重酒輕茶”傳統,更是迅速普及開來。蕎麥酒已然成為涼山彝族自治州各級政府用來宴客的主要酒類。在民間,蕎麥酒也是作為彝族地區的特產,成為饋贈、待客的首選。蕎麥酒的廠家不斷增加,酒精度數有高有低,蕎麥酒的包裝不斷更新,品種不斷翻樣。在價格方面,有數十元一瓶的“超值價”,也有數百元一瓶的豪華價。例如,甘洛縣涼山魂酒業有限公司,用自己的黑苦蕎酒“涼山魂”與邛崍“神州春”酒業有限責任公司進行合作,很快提高了產量,增加了收入。他們的目的正是“做大做強黑苦蕎酒業,打造民族特色品牌”。據報道,2009年甘洛涼山魂酒業有限公司名下的黑苦蕎營養白酒年生產300噸,可創收8985萬元。公司還獲得了許多榮譽。例如,2009年9月,第四屆杰出華商大會將“涼山魂”黑苦蕎白酒作為大會指定專供用酒;2009年6月,四川省經濟委員會向其頒發“四川省‘小巨人’企業”證書;2009年12月,四川省特產協會向其頒發“四川省名特產”證書;2010年3月,中國中輕產品質量保障中心向其頒發“中國著名品牌”[9]。這個涉及彝族文化再生產的企業,不僅走進了彝族家里,還走出了涼山,走出了四川,走向全國,成為全球化、商業化的產物。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是全球化、商業化推動了彝族文化的再生產。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四、結語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英國劍橋大學教授、著名的社會學家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提出“晚期現代性”的概念,指出: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現代性這兩端之間日漸增強的相互關聯。一端是全球化的影響力,另一端是個人的調適……如果傳統越來越失去它的控制力,那么日常生活就越來越在地方與全球的辯證性互動下被重構,個人就越來越被迫在不同的選項中權衡生活方式的選擇……被反思性地組織起來的生活規劃……成了自我認同的建構過程的核心特征。”[10][11]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蕎麥在彝族地區的“涅槃”的現象,是一種吉登斯所說的“晚期現代性”的現象。蕎麥一度在彝族主食菜單上的消失,是傳統失去控制的表現。蕎麥再次在彝族地區的大規模種植,是全球化的結果。重新選擇蕎麥作為文化認同的元素,則是一種“文化再生產”。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根據實踐理論,人們所做的一切行為都是“實踐”。蕎麥在涼山彝族地區,從彝族人的個體或集體的視角來看,我們不能簡單把蕎麥生產描述成彝族人的文化,而是應該探索彝族人從極為重視蕎麥到蕎麥淡出彝人餐桌,再到后來蕎麥走向世界之時,彝族人又將蕎麥請回餐桌,并賦予新的文化認同含義。這一系列的行動和實踐,可以從實踐理論去思考和理解。所謂“實踐”即是帶有政治或策略意味的行動。研究“實踐”,就是從政治的角度去研究各種形式的人類行動。食物和飲食本身就是一種文化政治(cultural politics)[12]。本文由此認為,如果我們從政治或策略的視角去探索蕎麥在彝區的重生或再生產現象,將有利于幫助我們理解文化認同的實踐、生產與再生產。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參考文獻xJc彝族人網

  [1]孫子呷呷,譯.蕎麥的起源,涼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組織選編.中國彝文典籍譯叢:第一輯.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6:108-112.xJc彝族人網

  [2]李世康.蕎麥與彝族民俗.農業考古,1996(1):134-135xJc彝族人網

  [3]巫達.社會變遷與文化認同:涼山彝族的個案研究.上海:學林出版社,2008xJc彝族人網

  [4]沙馬拉毅.原生態彝族民歌.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9:199xJc彝族人網

  [5]王昌富.涼山彝族禮俗.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94:26-27xJc彝族人網

  [6]甘洛縣統計局.甘洛縣統計年鑒.甘洛:甘洛縣統計局編,2001xJc彝族人網

  [7]新華網.2007.四川省甘洛縣榮膺“中國黑苦蕎之鄉”,《新華網》2007年03月29日.網址: 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07-03/29/content_5911905.htmxJc彝族人網

  [8]閻云翔.禮物的流動:一個中國村莊中的互惠原則與社會網絡.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xJc彝族人網

  [9]甘洛“涼山魂”網站.2011.公司簡介.主頁http://www.gllshjy.cnxJc彝族人網

  [10]Giddens A. Modernity and Self-identity: Self and Society in the Late Modern Age. 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1.xJc彝族人網

  [11]斯特,曼紐爾.認同的力量(第二版).曹榮湘,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9xJc彝族人網

  [12]Watson J., Caldwell M I. The Cultural Politics of Food and Eating: A reader. Blackwell readers in anthropology. Malden. Oxford. Carlton: Blackwell Publishing, 2005.xJc彝族人網

  [①] 本文是在2010 年12 月11—12 日在杭州召開的“人類學新視野里的文化與藝術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的基礎上修改而成。會議主辦單位為浙江省文化廳文化藝術研究所和南京大學社會文化人類學研究所。本文是四川省涼山州民族文化研究基金會委托課題成果之一,特此致謝。xJc彝族人網


xJc彝族人網

編輯: 發布: 阿斯尼咪德 標簽: 巫達 蕎麥 全球化 彝族文化 再生產
收藏(0 推薦(
本站僅限會員評論。評論僅供網友表達個人看法,不代表本站同意其觀點或證實其描述內容。 您好:
驗證碼: 匿名發表
七星彩app